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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岚:“土豪”是怎么打的?——红军征粮记(下)

作者: 晴岚

红军下乡,并不是每次都能捉到土豪,很多人都提前逃跑了。但由于土豪的房屋还在,因此便可”贴条子”罚款。何谓”贴条子”?陈毅对此有过详细解释。1929 年 9 月,陈毅向中央报告称,对土豪的筹款方式,捉住的可以对其房屋进行定价赎买,跑掉的就”贴条子”,即估量豪绅房屋的价额,贴一张罚款的单子,限定交款日期,”每到期不交,则焚一栋屋以示威”。土豪为免房屋被毁,多数能主动交款。陈毅称这种方法很有效,”红军的经济大批靠这个方法来解决”。红四军军委委员熊寿祺也称,红军每到一处便”贴满条子”,要土豪拿钱来,”否则焚屋杀人”。1931 年,红十二军政治部也规定:”地主走了贴条子威吓,罚款能得多少就要多少。”

贴条子”实际上是以房产为质押,逼迫土豪交钱,但也有些人宁愿房屋被毁,也不愿交款,像张南生就没有完全收到条子上列明的数额。实际上,就筹款而言,捉到土豪本人或其家属才是最有效的方式——因性命在红军手上,土豪交钱无疑会更积极。张的记述表明,绑架土豪,勒索家属,确实比”贴条子”更有成效。1931 年 1 月 30 日,张的连队开往江西田螺,”当即调查了几个土豪,没收了一些东西”;31 日,捉了两个土豪,没收了两头牛,开了群众大会,发了百余斤肉。2 月 2 日,到排岗宿营,”住了土豪的房子,房子颇阔气”;26 日,到达桐江,”下午即派人到丹溪打土豪”;27 日,到石田”贴了条子七、八张”。这一个月中,虽然没收了几家土豪的财产,也贴了条子,但总体上收获并不很大。3 月 9 日,张率队转往丹溪;13 日,”天没有亮就起身到川头和水口,待天亮时即包围并捉了土豪数名”,”早饭毕,又到案上捉土豪二十多名”;14 日,”复出发捉土豪数名”,”大小土豪约捉了三分之二”。两三日之内,总计捉土豪近百人,如此一来收获便相当之大。到了 15 日,有土豪代表来商谈,其后交款,”午饭后放了土豪五十六名”;16 日,又有土豪代表来接头,张整天都在处理赎买事宜,忙得”一天没有一点空”;19 日,”所有的土豪一概讲好后释放”,共收款 5,150 元,得马五匹 cr。短短三四天,因绑架土豪得力,一个连队就弄到五千多元,胜过之前一个多月的收入。可见捉人质的筹款效率明显要比”贴条子”高。

需要我们注意的是,虽然政策上讲的是“打土豪”,但在实际操作的层面上,很多时候也是贫民土豪一起打,纪律上写的什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根本不顶用,红军早期的纪律不应被高估。除纪律因素外,红军乱打土豪,也与中共本身对”土豪”的定义不清有关。到底拥有多少财物才算是土豪?中共并没有给出一个清晰的界定。在中共革命过程中,”土豪”一词没有严格的定义,其覆盖的范围非常宽广,只要稍有财产者都可以被视为”土豪”。如此一来,就容易导致军队下乡后”自由发挥”——见有家财者,便给一顶”土豪”的帽子,进而就开始”打”。这当然就很容易”伤及无辜”。事实上,中共所打的”土豪”,有很多都只是一般百姓。1932 年 10 月,江西省南广县委就批评称,有地方武装以”打土豪”为名,”向群众三元五元派款”。1933 年 4 月,江西省委也批评称,有些军队乱打”土豪”,侵犯工农利益,造成”赤白对立”。

红军抄土豪家也有一些特别的方法,并不是简单地乱拿一通。有的豪绅逃跑时,为轻装便行,会挖地窖掩埋财物,对此,革命军就总结出一套”寻宝”经验:若是挖窖掩埋,”有时用一盆水倾在房内,某处的水先浸没,则有查知该处土质松疏”,挖下去便多有收获。彭德怀回忆”打土豪”的经验,发现挖窖的收获很大,”地主一窖常埋几百、几千元,甚至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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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被举报的地主,若其坚持不承认藏有财物,工作人员又一时查不出来,那么,突击审讯便是最后的手段。湘赣苏区规定,确定某家为地主后,须追究一切藏匿财物。审讯时,对于地主的家里人,”必须分别讯问,不要弄到一块”,不如实招供者,”应以吓诈的手段,弄得他张惶失措,而供起出来”;与此同时,还应组织突击检查队,”利用晚上到地主富农家里房边侦察,窥破其行动,如有可疑之点,即突然检查(特别注意他们晚上埋窖挖窖)”。应该说,吓诈、检查,还都属于比较”友善”的手段,就实际情形而言,上刑、拷打、驱逐乃至直接杀戮都曾普遍发生。例如,在湘赣边界,1928 年 10 月的第二次边界代表大会不仅决议”厉行赤色恐怖”,应”毫不顾惜的杀戮地主豪绅及其走狗”,而且还专门成立”赤杀队”,”以五人或七人为一队,实行黑夜间游击,造成乡村中的赤色恐怖”。闽西特委在 1929 年 11 月报告称,在闽西,龙岩、永定两县革委会成立后,”日日都有几十土豪反动份子被农民捆送到前来,致县政府临时监守所常有人满之患”。据不完全统计,仅龙岩、上杭、永定三县,就杀土豪”总在四五百人以上”。”现在赤色乡村中的土豪杀的杀,跑的跑,虽然不敢说完全肃清,然大部肃清是可以说的”。无可讳言,中共对待土豪相当残酷。

“打土豪”作为军队筹集粮食的方式,最大的特点就是不稳定,容易造成饥饱不均。革命者回忆红军时期的生活,倾向于强调艰苦奋斗、食不果腹的一面,但实际上,革命生活也并不全是在吃草根、啃树皮,尤其在起始阶段,当土豪还比较多,又容易打的时候,红军也曾一度过上富裕的日子。如前文所述,”平江起义”时,部队攻下万载县,战士个个头缠布匹,戴礼帽,穿马褂,分得大量钱财,便是一个显例。此外,1930 年 2 月,红五军第五纵队因”打土豪”成绩出众,一时间也是衣食无忧。据报告称,”经济近来比较充裕,士兵生活不苦,每月可发 4 块作零用,伙食仍然每天一角五分,现在除发零用外及半月伙食外,尚有现洋 12,000 元”。此前不久,江西省委也报告,地方武装因”吊羊”所得颇丰,故饮食充分,每月经济开支 15,000 元,经费并不难筹。可见就”打土豪”的经济供给模式而言,红军确曾有”暴富”之时。但问题是,依赖”打土豪”虽然能”暴富”一时,但此种衣食无忧的生活很难持续,毕竟土豪不是天天都能打得到。革命者记忆中的困苦生活,大都就是打不到土豪时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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