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ven：中共渗透威胁台湾民主制度（下）
自 2017 年底起，随着台海局势的紧张，台湾的社交媒体充斥着谣言和假新闻。中共的虚假信息攻击了政府机构、民选官员、民间社会，甚至民主价值观。2020 年初，传出台湾即将面临卫生纸短缺的虚假报道，称原材料被转用于生产口罩。前“公民黑客”出身的数位部长唐凤以“以幽默制谣”的方式回应了这一消息，发布了一张著名的表情包提醒人们“你只有一对屁股”，并准确解释了卫生纸和口罩的原材料及供应链完全不同。
抛开这些有趣的例子，北京的信息操控有三个不那么幽默的目的。首先是将蔡英文政府描绘成一群无能的冒险家，并损害总统的形象。例如，在 2018 年 9 月的一个仪式上，网上流传一段伪造的视频，声称蔡英文向台北的中华民国烈士神社吐口水。
第二个目的是利用和加剧社会内部的矛盾和冲突，尤其是散布政府在卫生措施（如疫情应对）和经济管理上的失败观念。所谓“鬼岛”表情包将蔡英文治理下的台湾描绘成一个混乱和绝望的地方，暗示需要国民党候选人韩国瑜这样的“救世主”来拯救它。（韩国瑜在竞选高雄市长时也曾试图将高雄描述为贫困，并建议向中国大陆销售产品作为出路。）第三个目的是分散注意力：让台湾当局追逐谣言，耗费时间和精力，难以专注其他事务。
互联网是散播不确定性和分裂的扩音器。例如，当 2018 年 9 月台风“飞燕”袭击日本大阪时，网上流传北京驻当地领事馆疏散了被困在部分淹没的关西机场的台湾游客，而台湾代表未采取行动。事实是日本而非中方派出了疏散巴士，但在事实澄清广泛传播前，台湾驻大阪办事处主任自杀身亡。台湾非政府组织“信息作战研究组”后来发现，这些虚假社交媒体内容来自北京的 IP 地址。
中国的官方媒体，包括《环球时报》、中国评论新闻以及与中共关联的 Twitter 和新浪微博账户，也会转发虚假信息和操控内容。在位于大陆对面的福建省福州市设有“311 基地”，即解放军 61716 部队的驻地，负责解放军对台信息和心理作战的核心，掌控相关媒体。该部队隶属习近平于 2015 年设立的解放军战略支援部队，负责外太空、网络和电子战。
此外，中共依赖微博客网站及内容农场在台湾散播虚假信息。台湾的 PTT 八卦版深受大学生欢迎，据称已被亲共势力渗透。任何人只要“伪造”一个 edu.tw 结尾的电子邮件地址就能创建账户，随意讨论几乎任何话题。Facebook 上也充满了自动协调的粉丝页面，宣传与中国大陆统一和取得中国大陆国籍的好处，或宣扬习近平对台湾的“关怀”和所谓的“民族复兴”。YouTube 同样未能幸免，成为操控视频甚至“深度伪造”视频的渠道。
中共的信息操作不仅限于其境内，还已在台湾本地生根。参与两岸“新媒体论坛”的岛内人士近年来建立了一些媒体平台。2015 年，北京开始每年举办面向台湾媒体从业者的两岸“峰会”。这些活动包括中共高级宣传官员如汪洋和俞正声的演讲。首届会议吸引了 34 名台湾电视、出版、新媒体、电影发行、公关和教育领域的从业者。到 2019 年 5 月的会议时，参与的台湾人数已增至 70 人。汪洋是中共政治局常委成员之一，与习近平同为中共最高层人物。他在会上不仅宣传了“和平统一”和“一国两制”的方针，还直言不讳地预测（尽管新华社很快删除了相关报道）美国不会且无法在军事上保卫台湾。
中共不断改进对台湾的虚假信息战策略，其中一项手法是雇用台湾的内容创作者，使内容显得地道本土化，完全没有来自大陆的信息痕迹。为应对这一挑战，台北已投入更多资源打击虚假信息。行政院长苏贞昌要求政府部门在发现虚假信息后两小时内进行澄清。行政院还设立了一个网页和 LINE 在线聊天群组，作为对外发布纠正信息的平台。2016 年 10 月，蔡英文总统任命唐凤为台湾首位数位部长，其职责包括打击虚假信息和提升公众的媒体素养。
台湾政府还在努力收集来自中国大陆或中共代理的虚假信息源的确凿证据。鉴于伪造 IP 地址、电子邮件地址或 Facebook 和 Twitter 账户相对容易，追溯这些信息的来源并非易事。行政院的国家信息安全与通信安全工作小组负责收集信息操控的证据，进行攻防网络演习，并据此调整应对虚假信息的策略。
北京有时会诱使传统媒体和新媒体扩大传播对中共有利的信息，并赋予其“合法性”。2019 年 4 月，《日经亚洲评论》通过公司备案发现，台湾富豪蔡衍明的旺旺控股公司——一家在大陆经商的台湾大型食品集团，自 2007 年以来获得了多达 4.95 亿美元的中国大陆补贴。蔡衍明（与蔡英文无亲属关系）居住在上海，公开支持两岸统一。2006 年，他涉足媒体行业，购买电视台和出版物，2008 年收购了拥有近 70 年历史的台北《中时电子报》。蔡衍明否认大陆资金对其媒体的编辑立场产生影响。然而，2019 年 7 月，《金融时报》报道称，中国大陆的国台办向《中时》和蔡拥有的一家电视台编辑指示报道两岸关系的方式。同年，台湾国家通讯传播委员会（NCC）因传播虚假信息对旺旺旗下的中天电视台进行罚款。2019 年 11 月，NCC 拒绝为中天续发广播执照，蔡衍明因此将该频道改为 YouTube 直播平台。
虚假信息通常先出现在中共或中国大陆媒体，然后通过华语社交媒体传播。社交媒体是虚假信息进入台湾的主要途径，宣传发起者希望若谣言或假新闻获得足够关注，台湾的传统媒体也会报道。
在 2018 年 11 月 24 日的地方选举后，台湾政府透露，在投票前的 30 天内，已收到 64 起关于虚假信息或假新闻的报告。国家警察局将 40 起案件移交起诉，发现部分虚假新闻和假信息的 IP 地址位于新加坡和美国。司法部调查局局长也在 2019 年 11 月向立法院报告，调查局当时正在调查 33 起政治候选人接受中共资金的案件。显然，北京在支持其青睐的候选人的同时，还试图抹黑其他候选人，包括总统蔡英文。最终目标是吞并台湾。
2018 年的地方选举及当天举行的十项公投结果，对蔡英文政府和公民社会来说是一记警钟。其中有两项关于推进性教育和在《民法》中加入同性婚姻的提案未获通过。台北大学法学教授沈伯洋指出，中共利用虚假信息抹黑支持这些议题的台湾政治人物（大多为民进党籍），暗示他们的立场宽容恋童癖及艾滋病传播。
面对中共的锐实力攻势，台湾的公民社会积极回应。数字民主类的非政府组织特别团结合作，制定对抗信息操控、提高媒体素养、创建自动化事实查核聊天机器人并推广准确公共信息的策略。台湾民主基金会资助了这些维护台湾民主机构的努力。
公民社会团体协调分配时间和精力，以确保最大效益。双重思维实验室和信息作战研究组专注于发布报告，向台湾公民和国际社会通报中共的信息战情况。这两家机构均在网上具有强大影响力，定期派遣员工参加美国和欧洲的线上和线下会议。除报告外，这些机构还为政府提供更好的应对信息操控的工具，并提出政策建议。2020 年，双重思维实验室通过发表《台湾的中国信息疫情》报告来向公众宣传。
在这份报告中，双重思维实验室利用自身研究及台湾事实查核中心和 MyGoPen 等合作伙伴的数据，筛选了 2020 年 1 月至 3 月间（即新冠疫情早期阶段）发布的 26.9 万条 Facebook 更新，识别出常见的主题和叙述。这些主题倾向于宣传台湾政府夸大了病毒的严重性，或者政府在控制病毒传播方面做得不够，甚至指称蔡英文政府试图利用疫情作为其“反中”行动的一部分。
基于类似理念，信息作战研究组每两周向公众发布一次虚假信息更新。到 2021 年底，该组织记录了 68 个亲中或批评美国、台湾及其民主盟友（如日本）的叙事。内容包括指称台湾政府在新冠感染和死亡数字上撒谎，民进党政府因政治原因拒绝购买中国疫苗，美国未能帮助台湾获得疫苗，日本疫苗即将过期，甚至称民进党用日本疫苗“谋害”台湾人。所有这些虚假信息意在使台湾民众感到沮丧、孤立、分裂并不信任自己的民主政府。双重思维实验室和信息作战研究组关于这些虚假故事传播路径的及时报告在社交媒体上广泛传播，并成为台湾传统媒体的新闻。由于这些报告有中英文版本，组织及其合作伙伴经常受邀参加国际会议，讨论台湾的应对经验。
为了辅助数据收集和报告工作，开放文化基金会和假新闻清洁工等组织推动信息素养，并教育公众关于信息战的知识。假新闻清洁工成立于 2018 年 12 月，在其网站）上自称是“一个关心社会的自发市民团体”。该组织通过走上街头、进入露天市场和其他场所，与愿意倾听的任何人讨论如何查证事实并提升互联网使用技能。假新闻清洁工开发了自己的一套信息素养教学材料，并声称自成立以来已在台湾“几乎每个市县”举办了 400 场面对面的线下活动，传播其信息。同样，信息作战研究组与非政府组织台湾防范协会（由高中教师组成的联盟）合作，在学校和社区中心举办讲座。尽管受到疫情影响，信息作战研究组和防范协会在 2021 年仍在八个月内举办了 68 场工作坊，接触了 1800 名民众，并对 1600 人进行问卷调查，以了解他们对虚假信息和事实查核的看法。
信息作战研究组和防范协会的调查显示，大多数受访者知道虚假信息的存在，但并不认为自己会被信息操控手段所欺骗。在参加防范协会的工作坊后，70% 的参与者表示会使用工作坊提供的工具来验证遇到的事实性信息。超过一半的参与者表示自己对信息操控方法有敏锐的意识，大多数人还承诺将积极参与对抗信息战。
虽然这些反馈令人鼓舞，但非政府组织也指出，大多数台湾学生在学校期间并未接受过媒体素养教育。然而，最近推出的“108 课程纲要”已将“公民素养”作为一个重要学习主题。鉴于中学和高中教师对相关课程计划的强烈需求，信息作战研究组和防范协会组织了 15 场教师工作坊，探讨如何激发学生对信息素养的兴趣，并为他们提供维护信息完整性的终身方法。
在对抗北京信息战的斗争中，事实查核组织也是不可忽视的力量。台湾事实查核中心、MyGoPen 和 CoFacts 的志愿者不辞辛劳地贡献其技术和专业知识，以澄清虚假信息、消除误解并验证事实性声明。MyGoPen 和 CoFacts 开发了可以添加到 LINE 聊天应用中的聊天机器人。MyGoPen 主动寻找虚假信息，并通过 LINE 群组提供澄清。CoFacts 允许用户提交他们收到的信息或链接的问题，并提供相应的澄清或解释。用户可以将可疑信息复制并粘贴到事实查核聊天机器人中，机器人会评估该声明为真、部分为真或假，并链接到解释原因的来源。提交的评估信息将保存到数据库中，以便进一步分析和可能的澄清。识别“部分事实”的能力是任何事实查核程序的关键特性，因为北京最近的虚假信息战不仅依赖“假新闻”，还利用被操控的事实或半真半假的信息来误导和混淆台湾民众。
在本文开头提到的台湾民主基金会去年进行的调查中，超过 90% 的受访者认为虚假信息正在损害台湾民主的发展及其质量。该调查的协办人余教授指出，这是调查中获得最高共识的项目之一。如上所述，中共的政治战试图在台湾人民中制造混乱、分裂和绝望的孤立感。提升公民的警觉性——源自中国大陆不断冲击台湾这个华语民主堡垒的信息门户时所获得的教训——是防御专制影响行动的关键。台湾政府和公民社会已将抵御北京的政治战列为优先事项。台湾绝不会放弃其人民历经长期艰苦斗争所赢得的民主。台湾人民的决心是并且必须继续成为台湾在对抗中共锐实力时的支柱。
2024 年 11 月 1 日上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