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赫·黛妍:品嘗人生——瀟灑走一回(連載十三)

作者: 葉赫·黛妍

14. 可怕的認知 缺失的良知

D 縣來的警察沒有穿警服,都是便裝。感覺來接我的這幾個人比我想像的要和氣的多。我只好左手提著個透明的塑膠袋,里面裝著我唯一的夾克,在看守所買的布鞋,當然還有那雙棗紅色的毛襪。我知道自己當時的狼狽樣,相信是我這一輩子最狼狽的時候了。但是也知道那個時候,我是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改變我的外觀的,因爲右手被 D 縣來的一個女警用手銬給銬上了。手銬是一條兩個頭那種,一頭銬在我的右手上,一頭銬在她的左手上。在出門口之前,帶頭的大家稱呼他張隊的警察,叫女警察把她的衣袖拉下來,和我的一起蓋住我被銬住的手。我詫異得看了張隊一眼,沒有想到他比我這幾天見過的所有警察都隨和呢。因爲之前每個見過張隊的人都說被他罵過……

還有一件我自己十二分詫異的事情,就是在我被抓的 3 天前,我就夢見我被張隊抓了。周圍的人都一直在告訴我張隊的彪悍,所以我就夢見自己被他抓了。奇怪的是在夢裡抓我的張隊長,就是當時來提我的那個張隊長的樣子。怎麽囘事?當時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後來細細想下去,覺得因爲他一直在到處宣揚一定要抓到我,所以他不會不在我的腦海中的,就是他對於我來説應該是很熟悉的了,我對於他來説,應該也是很熟悉了。

女警不情願的把袖子拉下來遮住了手銬。我心里對於張隊長有一點點地感激,他應該是想給我留下一點尊嚴,不讓太多人看到我是被拷著的吧?我就在想:但凡是懂法律的人,在他們的心靈深處,都應該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是否完全是對的。他對我的態度應該可以告訴我,他們也很緊張甚至有一點擔心,因爲他們知道自己做的不對……看到張隊長對我的態度,我的心裏多了一些坦然。送我們的車子一直向火車西客站開去。“我們去坐火車嗎?”我不由自主的問了一句。

“是呀,你的案子撤到一半,還沒有辦法坐飛機。”張隊長和氣的向我解釋。我也客氣的說,我並不是介意坐火車,只是隨便問的。我當時有一點點的混亂,張隊長說我的案子撤到一半?什麽意思呢?既然要撤,他們還來抓我幹嘛呢?後來再次見到張隊長的時候,我才深深的感到,他其實知道我們案子他們辦的是否真正的正確。當時他應該是不自覺的在告訴我,我們案子的情況。不知道爲什麽,縂覺得他一直不願意對我太刻薄。

聽到我在咳嗽,張隊長問我是否病了,我便一下子爆發了,對著開車的北京看守所的警察背影就大聲問道,你們可以給我投訴中心的電話嗎?我的案子和欺騙老人有什麽關係啊?今天早上居然把我也給叫出去,站在寒風中讓人指認,那麽冷的天氣,讓我們站在外面,有沒有人性啊?我一定要投訴!車上所有的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沒有人理會我。我突然覺得,我很是無知,一被關進看守所,我就被像罪犯一樣的對待,在警察眼裏,哪還有資格投訴啊?

海澱的警察用了 45 分鐘把我們送到了北京西客站。我們的火車是傍晚 8 點半開出。D 縣共派來 4 名警察將我從北京帶回去。除了張隊長外,有一名女性,就是手和我拷在一起的那位。其他 2 名是男性。從他們的談話之中,我明白了來帶我的 4 名警察中,有三名是 D 縣的警察,一名是由 D 縣的上級公安局,孝感市派來的警察。到了火車站,我們大家在頭等候車室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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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的警察一直在和孝感市的警察聊天,我無法知道她是有意還是無意,和我拷在一起的左手總是上下的動著,她越動,我的右手腕就越疼。我不由的問她,是不是你越動,我這邊的手銬就越緊啊?沒有想到她的回答居然是:對呀。我客氣的和她說,你可以不動嗎?我的手腕很痛。女警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沒有回答,她的表情明顯的寫著,你不疼我幹嗎動啊?但她沒有找到適合的話來訓我,相信她還沒有遇到過這麽不怕她的“犯人”吧。看著她的眼神,我終於忍不住的對她說,我好像還沒有被定罪,你不應該這樣對待我!

張隊長聼到了我的話,他叫女警揭起袖子看看,我的手腕帶著深紫色的紅痕出現在大家的眼前,張隊長叫他身旁的男警給我鬆一下。我的手腕沒有那麽痛了。

“你喝水嗎?”張隊長拿了一瓶礦泉水放在我面前的小桌子上。道了聲謝謝之後,我毫不猶豫的一口氣喝完了。他又給了我第二瓶,我謝了之後拿在手上。雖然想喝,但是忍住了,因爲在那一刻,突然覺得這兩瓶水,對我來説是太金貴了。因爲我不知道前方等我的是什麽樣的地方,以及會有什麽樣的遭遇,我想留下這瓶水,如果他們不讓我帶進 D 縣的看守所去,我就在進去之前把它喝完,這樣的話,如果再有一天沒有水喝,應該可以堅持住的。我心里當時著實做著這樣的打算。

我想去厠所,但是女警不愿意去,叫我等著。後來在張隊的催促下,不情不願的和我去厠所。一邊走一邊埋怨我爲什麽喝那麽多水。我沒有說話。殊不知我這幾天都沒有出恭了。不知道是否突然喝了不一樣的水,肚子里面叽里咕噜的很是不舒服。我們去了廁所,女警不願在人多的時候進去。她從口袋里面拿出警察證件亮了亮,再把我們的手擧起來給清潔的女工看,然後就命令她看門,任何人不准進來。

我希望女警把我的手銬解開,因爲她拷著我的右手,左手實在不習慣解開褲腰綁著的繩扣;我也希望站在我面前的女警把厠所門關上,我告知如果在她的目光下,我無法如願。她狠狠的對我說,我沒有手銬的鑰匙。我可不知道什麽叫如不如願的,到了我們手上就別咬文嚼字的,你以爲我願意看著你拉屎呀?這是規定,你必須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內,知道嗎?

那一刻我突然覺的明白了,他們爲何銬住的是我的右手,就是要讓我做什麽都不順利,表面看是一個普通的手銬,實際上是在給我暗中的懲罰。我看著面前那個本來不算難看,但内心絕對醜陋的臉,我只好用左手笨笨的解開褲繩。快點,拉不出來就別拉了!就這樣,我的肚子在她的注視催促下,也不再咕咕的叫了,也沒有辦法大便,只好撒完尿就乖乖的起身穿好褲子,跟著她回到候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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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火車上,警察們一共買了四張票。可是我們是 5 個人。從他們用地方方言的交談中,我聼得出來,他們原本是沒有打算過給我位子的。相信他們的本意,是把我拷在牀邊坐幾個小時的。我沒有任何的不適,或是異樣的感覺,似乎我已經預備了,他們會如何對待我,只是靜靜的看著窗外向後遠去的城市 - 北京。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他們沒有如我明白他們的對話那樣,讓我坐著睡。而是讓其中的一個較爲年輕的警察,去補了一張硬臥的車票。這樣我就可以有一張牀睡覺了。雖然北京到武漢只有 5-6 個小時,但是我是多麽希望,可以有一張床睡一覺啊。但我沒有敢造次要求睡覺。

“走吧,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張隊長和氣的對我說。我說我不餓。他説,如果你不去,我們就要有最少兩個人,留下來看著你。聼到這,我只好跟著他們去了火車餐廳。

很是欣慰的是,去火車餐車的時候,他們給我留下了一些尊嚴,沒有給我上手銬,我在心里很是謝謝張隊長。可是經過餐廳門口的鏡子時,我看了一眼自己,便再也不敢擡頭了,眼淚也掉了下來:長這麽大,實在是自己 40 多年人生中,從來沒有過這麽狼狽潦倒,難看的外表,這個人生的考驗有點太過分,這比我被抓進來,還要讓我難過得多,當時心裏真的很難受……張隊長在身後拉了我一下,我知道他看到我掉眼淚了。我趕緊忍住。

他們一共叫了 4 個菜,有一個魚,兩個青菜,及一個炒雞蛋。本來我應該是很想吃的,但因爲剛才在鏡子裏面,看到了自己的狼狽樣子,把胃口都給看沒了,吃了半碗飯就吃不下了。

回到車廂以後,張隊長指著他頭頂的上格牀對我說:“如果你還沒有瞌睡的話,就在下面坐一會兒吧。你的牀是上面的這個。”我點點頭,說了聲謝謝。就在他對面的下鋪坐下了。我知道他們一定會有話要問我。因爲我當時還相信,當警察的如果是年紀大的,一定會被中國現有的歪風邪氣感染。如果年紀不大的,剛從學校出來的,應該還帶有從學堂/課本上學回來的正義的。因爲他們還沒有被這個社會的大染缸完全浸透。而張隊長看上去只有 30 嵗出頭,覺得他不應該那麽的老奸巨滑。即便他是我們這個案子的主要負責人,但是我知道,他不是最後的那個主宰這個案子的人。沒有進來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真正在整我們的,是他們那個姓陸的,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此人便是和 GS 公司緊密合作的人。

雖然很是想好好的睡一覺,我還是在張隊長的對面坐下了。當然,這就引起了女警的不滿,她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然後告知別人要看好我,她就上床睡了。她也在上層床,我的對面。

我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會有一天被警察押送著坐火車,從被抓的那一刻起,也從來沒有害怕過。當時坐在那裡就想,也許我的坦然吧,警察們在不經意中,對我也很客氣。我當時並不知道,其實幾乎所有的人都是朝著正義相反的方向走的,他們只是看著他們上司的眼色行事,而不是按照法律行事。

不管怎樣,我就是坦然地坐在了的張隊長對面。也沒有去看那個女警的白眼。之所以坐在張隊長的對面,是感覺到他想和我聊聊。而且肯定是關於我們這個案子的事宜。

“葉赫黛妍,你在大陸做了多久生意了?一直在做服裝生意嗎?”張隊長打開了話題。我告訴他從 1988 年開始。算下來有 20 年了。張隊長向我强調著,現在只是和我閑聊,并不是正式的問話,涉及到我們案子的事情今天不會談到,只是他有一些問題,希望我們閑聊一下。聽後,我也是很輕鬆的告知他,如果他問的我有答案,一定會坦誠相告。

張隊長問我,既然已經在中國做了 20 年的生意,應該結交了不少的朋友,為什麽一出事情就有這麽多人針對你呢?我以我的直覺告訴他:第一,和我們有官司的工廠並不是我們的朋友,我們有的只是商業關係,我們是買家,他們是賣家。如果用你們大陸的説法,也許我們是對立面的。他聼到這裏看了我一眼。我接著說,不是嗎?你們大陸的人挺喜歡樹立敵人的。比如當我們認識一個新人時,我們會相信這個人是好人,但是你們會直接把這人當成不能相信的敵對方。張隊長說,他不是指這個和我們有官司的公司,他是說其它的公司爲什麽和我們也有矛盾?

我繼續説,如果你説有其他的供應商來找你們“並案辦理”的話,那我可以想象有兩家公司:一家應該是蘇州姓田的布料供應商,還有一家是青島的姓王的服裝供應商。請不要忘記我們公司每年的出口營業額是美金兩千到兩千四百萬的,我們不可能只和這兩三家公司交易去完成我們的訂單吧?

張隊長說蘇州姓田的不用管。但是想知道你們和青島王經理是怎麽回事?我説在我的想象中,他找你們的理由很是簡單。因爲現在和我們做生意沒有以前那麽好賺錢了,所以心裏有氣,就來給我找麻煩。看到張隊長眼裡的問號,我繼續説到,以前我還沒有加入現在這個德國的上市公司,在報價和運作方面都比較有彈性。就是在我們每次給德國客人報價錢的時候,我們都會留下百分之五的活動量。和青島合作 12 年了,他們的習性我很是熟悉,因爲他們總會有一些自己忽略的成本,出貨的時候就來我們這裏哭窮,爲了長期的合作,也因爲我剛來北京做生意的時候他們幫過我,所以我們就會從這預留的百分之五給他們補損。但是在最近這兩年,我們加入了這家德國公司,我們是不可能做出任何對總公司不利的事情的。所以我們就把和工廠的原始成本表,也都匯報給德國縂公司了。這樣,在青島他們自己有成本預算不到的時候,我們就沒有辦法幫忙了,因爲德國是按照合同執行,不可能再補給他們的。可能他們沒有想到會是這樣,所以虧了一些錢吧。還有就是,他們在這十幾年的合作中,總是有一些產品不合格的現象。我是和公司跟單的人員説過,在任何的情況下,一定要把好質量關。所以他們可能會有在他們生産的貨物不合格時,要重新做或是修理的時候,就這樣,他們就會有損失了。我沒有具體管訂單,你問我哪一票貨物,我説不清楚,但是就是有不斷的,這樣或是那樣的,問題報告在我的桌子上。結果就是很現實的問題,在生意場上,我不能再為他們保證攥錢了,我也就不再是好人了。然後就想辦法和別人和起來,找你們來壓榨我們一下,不是更容易賺錢嗎?我一下子像是打開的閘門,洪水般的全部傾瀉了出來。

聽了我最後一句話,張隊長有點生氣,但又不知道怎麽回答我。因爲一來他沒有想到我會這樣說,二來又好像被我戳穿了什麽。這是當時我在有點凝固的氣氛中,感覺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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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隊長盯了我一會兒説道,我們並沒有理會,他們要求的並案偵查。然後他問我道,難道你是在質疑我們的辦案能力嗎?我告訴你,我們公安絕對不會辦錯案的。我之前在電話中也和你說過,我們是經過很多的調查才找你的。況且我自己就是學法律的,我的哥哥也在北京是做律師的,這個案子我也和他質詢過,我們絕對沒有抓錯你。他也一下子説了很多,但是他越説越讓我覺得,他的理由很是牽强。無法讓人信服。我甚至覺得其實在他的內心深處,他是知道他們做的是不對的,他們不斷的强調實在是讓人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其實你是知道,你們做的不對,是吧?否則爲何再三向我強調,你們沒有做錯呢?畢竟你們是最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麽的。”我張了一下口,最後還是把這一串話忍住了,嘴角露出了笑意。

張隊長看到我的表情,很是不滿的問,你是否在嘲笑我們。我趕緊說不敢,我絕對相信他們的辦案能力,否則你們也不可能讓北京方面把我抓到。我的言不由衷讓上床的女警察特別不高興。她“嘭嘭”的踢著牀說,你到了這個時候還那麽嘴欠?到了 D 縣有你好看的!我說,對不起!你當我是苦中做樂吧。

女警還想開口,但是張隊長向女警擺擺手制止了。隨後對我説,我知道你話裏面的懸外之音,也許你們香港人不懂國內的法律,你要知道法律是有一個尺度的……我打斷了他的話說,你們的尺子是否只用來量我們,而不去度量另外一方?就是説你們根據別人對你們說的單方面信息,就直接給我們定罪了,是吧?張隊長稍微停了一下說,你有沒有罪,不是我說的,是法院定的。看起來張隊長還真是有一些法律常識的。

我又一次直接的説到,但是我覺得你們都已經給我定罪了。説完我不再看他們,轉頭望向窗外。

“德國人又有什麽了不起?我就對他們不感冒,他們要是犯到我手上,我一樣抓。”對面張隊長在和孝感市的警察聊天,前面他們在說什麽,我沒有聽見。不知道爲什麽,説到德國人,他突然提高了聲音,令我不得不竪起了耳朵。在我内心,我也知道他們是想讓我聽到的,因爲我們公司大股東,是一家德國上市公司,他們是知道的。當聽到張隊長說到最後這句話的時候,我在心里不由得大笑起來。“怎們大部分的中國人永遠都改不掉愛吹牛的習慣?”記得上個月我們公司的律師,帶著我們的總經理,加上主管,去 D 縣公安局見到了張隊長他們,向他們遞交了公司所有的法律文件和抗議書,以及希望和他們溝通所有的事實時。律師和我們法律上負責這個案子的經理們,就是被這個張隊長從他的辦公室趕了出來的。律師當時把所有的談話過程都作了錄音,並告知他們說:根據中國的法律,即使公司真的是犯了詐騙罪,應該被逮捕的是,董事總經理以及主辦的相關人員。我們公司的這兩個人都親自到了 D 縣,他們不但沒有逮捕他們,還把他們從公安局趕了出來了。按照他現在的説法,當時張隊長當時爲何不抓他們呢?我當時差一點就問他了,但還是按捺住沒有開口。

“他們那個大衆車廠在我們中國攥了多少錢呀,但是我們汶川受災的時候他們又捐了多少錢呢?”張隊長的另外一句話又讓我側耳恭聼了。從過往許多和中國人的接觸中,很多人都有一個基本的認知,那就是,如果你們在中國賺了錢,我們中國有困難的時候,你就得無償的捐贈給我們,因爲你賺的多,你就該捐的多。這讓我覺得,他們的邏輯就是説,你有的,他們也該有。我無法明白的是,爲什麽他們沒有想到,捐助是根據別人的意願,是要感激的,而不是理所當然應該得到的。在中國,我還覺得奇怪的一件事,就是很少看到人們有感恩之心,似乎大家都覺得,因爲我窮,有錢的就欠我的,就想方設法得到別人的東西。如果別人不願意給,就開始恨別人,這是什麽樣的邏輯呢?怎麽不想想別人賺錢時應該比你要付出的更多呢?很多年,一遇到別人覺得我有錢,應該付出的時候,我在心裏總是這樣抗辯著。

“但是他們好像也捐了錢的。”孝感市的警察說。

“跟他們在中國賺的錢比較,那算是什麽?你知道嗎?當初是日本本田要和上海合作生産汽車的,大家條件沒有談妥,讓德國人得了個便宜,你想他們的奧迪和大眾車每年在中國攥多少錢呀?可是捐那麽區區幾百萬歐元算什麽?”張隊長接過了孝感市警察的話,一連串的說。讓我在那一刻真的在心里看不起他們!這樣的要求和强盜有什麽分別?他們的話又一次讓我覺得,他們從小就喊的口號是對的,他們都是共產主義的接班人!別人有的,他們就必須也得到!

雖然他們在用他們本地話在交談,我是聼得懂的。但是我要馬上関上了自己的耳朵。腦中回響著一個聲音:難怪我們的案子會從一個純粹商業的案子,被當成是刑事案來處理,這些人就這樣的素質呀?我不願意再想了,搖搖頭,在張隊長中間停下來的時候,我問:“我可以上去休息一下嗎?”

張隊長說可以休息,但是必須把我的手拷在床邊的鐵架上。左手被拷在上層牀邊的鉄架上,雖然我只能面向左而側身躺著睡。但躺下去的時候還真的有種很是開心的感覺,起碼不用擔心會被擠的掉下去了,腿也可以自由活動了,比起北京那 30 多人睡得號子里的板鋪,真的是有天壤之別。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做了一個夢,夢中我在一個坑坑窪窪的,乾枯的小溝裏面走著,小河溝雖然不寬,但是卻深的我無法爬上溝坎兒,主要是因爲溝坎的土很鬆,我沒有抓手的地方。試了幾次都沒有辦法上去,正努力的找著怎麽上去的時候,上面伸下來一隻手,我擡頭看去,那是我們德國總部的總經理克里斯,他微笑著向我伸出手,我拉著他的手,他把我從河溝裏拉了上來。當時不知道爲何有這個夢,但是很是真切,我想可能是我的内心想要他來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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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赫黛妍,到了,準備下車。”模糊中有人敲著拷我手的鉄架叫道,我沒有睜開眼睛就趕緊爬了起來,“請問現在幾點了?”不由的問了一句。女警察“哼”了一聲沒理我,但是把我給“哼”醒了,看著她瞪著的眼睛,我一下子明白我是誰了,不能有任何問題的。張隊長在下床和氣告知,1 點多鈡了,我們到了。

幸運的是,在我睡著了那一小段時間,我竟然忘記了自己是犯人。雖然那個女警察總是要提醒我,我是犯人。但是我自己一直告訴自己,我不是犯人,我沒有做違法的事情!

車站門口有車來接,我站在車前等著他們的安排,右手還是和女警拷在一起的。她總是有意無意的擺動和我靠在一起的那隻手,她每動一下,我的手就疼多一點,我沒有再吭氣要求他們放鬆一些手銬,我在想,我就看看你們能把我怎麽樣,反正我是不會疼死的。但是心里還是希望快點到目的地就好了。

車子在黑暗的高速公路上飛著。我當時只有一個願望,就是可以馬上到看守所,一來他們應該解開我的手銬,二來因爲聼我們早被被抓進去的船務部經理“偷偷”打電話出來時說,他是可以洗澡的。手疼可以忍一下,但是不洗澡真的無法忍受。想著就不由自主地問了出來:“張警官,到了看守所我可以先洗個澡嗎?”

“看守所不能洗澡!”張隊長還沒有開口,坐在我右邊的女警斬釘截鐵的說,同時又揮動了一下和我拷在一起的手,我疼的差點叫出來,我望著她,她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我也瞪著她不再説話!左邊坐著的張隊長看到了我們之間的劍拔弩張。他不帶表情但還算溫和地説,看守所是沒有辦法讓你洗澡的,等會兒我們看看是否可以找一家酒店,開個房間讓你洗一下好了。我輕聲的對他說,已經四天沒有洗澡了,真的很是不習慣,如果可以洗就太謝謝你了。

這時女警哼了一聲用他們本地方言和張隊長說,要去你去好了,我是不會去的。我在心裡嘆了口氣,知道不可能去了,因爲必須有女警押著,我才可以去的。果然一直到了 D 縣的看守所,張隊長也沒有再提起帶我去酒店的話題。

(以上文中引用示圖均出自網路用於類比)

2025 年 4 月 1 日上传

本文由《中國之春》首發,轉載請註明出處。
作者: 葉赫·黛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