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赫·黛妍：品嘗人生——瀟灑走一回（連載十九）

作者: 葉赫·黛妍

亲历目击

20．高處不勝寒：回收栽種是否有果

2006 年的二月，我終於放下了自己經營的公司，加入了阿爾斯特公司。這家公司的業務領域包括資本投資、造船和航運、消費品和機械等，是一家德國上市公司，總部在德國漢堡。亞太總部設在新加坡。加入之前，我們的自營公司，一直在做德國市場的供應商，開始只是供應商，合作幾年之後又進一步成了這家德國總部的採購代理。德國總部總裁克里斯先生在過去的兩年中，親自和我商談了多次，也派了公司其他兩位的業務經理，和我協商了多次，希望我加入阿爾斯特公司。我一直沒有答應，總覺得哪裏不太合適，但是我説不出來。

克里斯先生和我說，德國總部希望中國分部的公司，可以以中國的出口商身份，進行在中國的業務操作，以便有更好的市場競爭價格。我們當時的自營公司，總公司注冊在香港，是一家貿易公司。而在北京，我們也正式注冊了一間小型的，有納稅人資格的公司。只要找一個出口代理，所有的訂單就可以和工廠直接操作。可以節約下被中間商賺取的利潤。我的猶豫就源於此，因爲總覺得在阿爾斯特公司，沒有人知道我們是如何操作的，如何賺取我們的利潤。如果加入了他們，我們能說的清楚嗎？

但是，在阿爾斯特不斷的伸出橄欖枝的同時，我也在考慮著，因爲我自己還有一個最大的心願，那就是一直希望知道，自己的能力是否可以再上一層樓？去管理一間跨國公司的分公司，特別是一家在德國上市的集團公司的分公司，是否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挑戰？我很想嘗試一下，我是否可以勝任？

所以這個加入德國大家庭的途徑並不順利，除了我自己的猶豫之外，還有就是家裡的大部分成員都反對。只有我的先生，歌德一人特別積極，原因很簡單，因爲他是德國人。姐姐和姐夫的反對是因爲他們的英文不好，怕失去現有的收入；黃華表面不反對，但是私下反對，是害怕失去自己在公司的地位。想想我有今天的成功，並離不開家裡所有人以往的支持。因爲有這些不小的阻力，我嘗試著向阿爾斯特公司提出了我的要求：

首先，如果我們放下以前的自營公司，別人會覺得我們經營不善，所以要歸入阿爾斯特公司，這樣會影響公司的聲譽，也就會影響進一步的業務操作。所以我們希望可以注冊另外一家同樣名稱的公司，只是在原來公司名稱加上“控股”二字就好。這樣，我們就減少了外界誤解的機會而影響將來的業務，同時，佳然控股是一家完全獨立的公司，但并不影響完全操作阿爾斯特公司的訂單。

其次，我的加入，希望是受雇於阿爾斯特公司，中國分公司的最高職位，否則，我沒有任何理由放棄我自己的公司。

最後，佳然控股要接管所有現有的，原來公司的受雇人員，而受雇者薪金待遇都不產生任何變化。

很是幸運，阿爾斯特公司同意了我所有的條件。我們便成爲阿爾斯特公司屬下的，獨立操作訂單的一個分公司。公司名稱：佳然香港控股有限公司。總部還是在香港，主要訂單運作和中國注冊公式在北京。

後來，總公司又將我們調到南方靠近上海的一個城市，他們沒有讓我在佳然控股擔任任何的職務，而是擔任了阿爾斯特公司，中國最大的代表處的首席代表。因爲阿爾斯特不是中國公司，按照中國法律只能委托我為首席代表。但是實際在阿爾斯特公司的操作層面，以及我和公司的合同，就是首席執行官。這裡也有一個小的插曲：阿爾斯特公司關閉了當時的青島辦事處，上海辦事處及北京辦事處，還有質量檢查上海辦事處。全部搬到了那個城市，所以我就擔任了這個中國最大辦事處的首席代表。

但是廈門辦事處拒絕了歸於我管理下的公司要求，依然用辦事處的形式在福建省操作著訂單。也因爲德國這種在我看來，很是有人性的操作，我們大家就都沒有猶豫的讓佳然控股，仍然使用之前佳然自營公司的一切銀行信貸，運作著佳然控股的訂單。當然所有費用及收入都歸入佳然控股。

我任職首席代表的辦事處，在一個長方型的大型辦公大樓，我們來之前艾琳娜已經收權租下了 8 樓的全層，大約有 1600 平方米左右，共有 7 個部門。幾乎所有給經理們準備的辦公室，都已經被占用了，只剩下最後一間辦公室，這間辦公室進了大門之後，需要向右或是向左，經過不同的員工工作區域，繞一圈才能到達的。

五個大的部門分別是：第一個部門，大貨部，經理是一個叫卡莉的上海女子，一位看上去八面玲瓏的人，她的房間在我的右邊。她帶著 4 個男士跟單員。有一個德國派來的最終驗貨主管湯姆先生，他是荷蘭人，帶著大貨部門的驗貨組員，大約 10 個人。

第二個部門，MCT 部，這個名字是一個德國很大的連鎖店的牌子命名，經理是艾琳娜女士，一位我來之前就在德國總部認識了的女子。她原來是上海辦事處首席代表，上海辦事處關閉後來到這個城市，租了這個將近 1600 平方米的辦公室，不知道什麽原因，她為辦公室購置了價值 30 萬的韓國大金中央空調系統，加上公司的裝修費用，整整花掉了 110 萬人民幣。比較我在北京 750 平米的辦公室，我的花費是 25 萬來説，她的裝修費足足多花了 50 萬。這是我最初得罪她的地方。因爲我來到公司擔任首席代表之後，所有裝修上增加的費用，我都不予批核。

艾琳娜的手下有 2 個跟單員，大約 4 個驗貨員。她的部門很是特殊，因爲質量要求很是嚴格，所以特別配給了一個驗貨經理蒂娜。德國總部告知我蒂娜不應該只管 4 個人，所以我們便把佳然控股帶過來的 15 個驗貨員，加一個驗貨主管歸於蒂娜的手下管理。

第三個部門是佳然控股，負責人是歌德先生，也是我的先生。佳然的訂單部分是獨立操作的，有別於其它部門，這個部門的目的是最後操作 FOB 訂單。佳然從北京及香港帶了 10 個不同部門的跟單員，16 個驗貨員，1 個公司秘書，一個司機加一輛商務車，當然還有 4 個經理。一共有 32 人轉到阿爾斯特工作。

而在佳然控股名下的資訊科技加船務部，負責了阿爾斯特所有的通訊維護及訂單船運事宜。而采購及後勤部，除了負責佳然控股的訂單運作采購以外，也包括了管理所有阿爾斯特公司的日常瑣碎事宜。此兩個部門，雖然行政上屬於佳然控股，但實際上則是負責著全部阿爾斯特的工作。我姑且把這兩個部門稱之爲第五及第六個部門吧。

第四個部門是面料質檢及開發部，是負責所有的面料開發及面料質量控制的。經理是亞歷克斯，德國人。這個部門對於漢堡總部似乎很是重要，但是在中國辦事處裏面，不知道爲何沒有一個部門在和這個部門合作。

第七個部門是驗貨部。而驗貨部又分成 3 部分：1，大貨部的驗貨組，當時有 10 個下廠質檢員；2. MCT 部驗貨組，有 4 個質檢員，是原來上海辦事處調過來的。3. 佳然控股驗貨組，下廠質檢員有 15 個，主管是香港的雇員保羅。此部門包括保羅有一段時間歸在了蒂娜的手下管理。

在看守所的日子裏，我一有空，腦袋就滿滿的都是過往。總是想要回顧一下，在阿爾斯特工作的日子裏，是否在和每個部門的相處方面，自己有什麽不妥當。而自己加入又離開阿爾斯特公司的決定是否正確？

腦海裏擠滿了在阿爾斯特上班時的回憶：記得那是我在阿爾斯特中國總部第一天上班的時候，便遇上了來和我挑戰的艾琳娜，我一開始不是很明白她爲何那樣做，因爲認識她很久了，覺得她不應該那樣的。後來聼説了，她一直很是渴望得到這間阿爾斯特中國最大的辦事處，首席代表的位置，卻被我給占去了，所以便出了不少爲難我的狀況。我沒有怪她，但是也沒有對她客氣。因爲我覺得任何事情應該是凴自身的能力得到的，如果上級沒有給她，證明她一定在某方面存在著不盡人意的地方。當然在我們做同事後，我也就理解了，爲什麽管理層沒有讓她上去那個位置，而是把我給調來了的原因。

艾琳娜那天下午來到我的辦公室說：我今天拿回來一箱很重要的樣品，但是現在找不到了，我明天必須寄出去，你是否可以幫我找一下。我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麽就按了公司座機的公用話筒，告訴大家幫忙 MCT 部門找一箱樣品。因爲覺得可能剛搬來，人多手雜，給放哪個角落裏了。全公司忙了將近半個小時，到處都翻遍了，各部門主管都匯報上來說找不到！我透過房間的玻璃墻望出去，看到艾琳娜一直站在她的房門口沒有動，顯然沒有去找她的箱子。我突然想起了什麽，走到她的面前說，抱歉！請讓一下。她不太情願但又沒有膽量拒絕我，只好讓開了。我進去後，在她靠墙處的一個檢驗樣品的桌子下，拉出來了一個紙箱，打開一看就是她要找的樣品。我沒有説話，只是回頭看著她，她很尷尬的説到：我忘記了。我把那個箱子直接拉到員工工作大廳，告訴我身後的秘書琳達，請你明天一定記幫她寄出去，不要忘記了。回頭我問艾琳娜，這些樣品還有什麽要跟進的嗎？如果有需要跟進的，請叫你的助理來拿回去，否者把地址給琳達，她明天會幫你寄出去。説完我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沒有生氣，但是把門關上了，不需要艾琳娜再進來説什麽。

請問你爲何關上冷氣啊？今天很熱你不知道嗎？有一天艾琳娜又來到我的房間，很是不客氣的問道。

我趕快去回頭看在我身後，窗邊墻上的空調總開關。沒有啊，我用手指了指開關對她説到。我其實不知道爲何冷氣總開關要在我的房間。但是我沒有問。

外面員工大堂很熱，如果你沒關，怎麽好像沒有冷氣呢？她很是理直氣壯的對我説。我看了她一眼，沒有吭氣，繼續著我手上的工作。因爲覺得不值得和她浪費時間，因爲冷氣系統是她花了重金安裝的，來問我絕對是廢話！只聼她接著說：如果你對我有意見，你要和我當面講，不可以在後面說我的壞話。我有點莫名其妙的看著她，不明白她在説什麽。她又大聲的重複了一次。我不禁問她，我説了你什麽？她沒有回答，氣呼呼的走了出去。回到她辦公室前的員工區域，和正坐在她門前驗貨臺傍邊的蒂娜，坐了下來聊著。

當我忙完了手上的事情，就直接走出去，到了她們面前。我問艾琳娜，你爲什麽會來警告我不要在你後面說你，我說了你什麽嗎？艾琳娜不肖的看了我一眼說，你不要在這裏問我，這裏有員工在。我說你不是説不要在背後説人壞話嗎？現在我們就在此明説吧，因爲我更沒有辦法接受你整天來我這裏找麻煩。

艾琳娜的臉紅了，我沒有理會，還很是過分的繼續説著，我沒有辦法接受你每天到我辦公司給我增加我無畏的工作！我現在再一次明確的告訴你，你每天來找我的事情的答案！第一，如果你自己不記得樣品放在哪里，你應該叫你部門的員工去幫忙你找，而不是來找我，讓全公司幫你找；第二，厠所的紙不好用，你應該去找安迪，他是後勤主管，不是我；還有就是當你發現厠所和辦公司打掃的不幹淨時，也是找安迪，他又這方面的管理權；第三，你的貨物出運配船，你可以去找大衛，他是船務主管，我不是；第四，冷氣出現問題，你是知道要找誰來修理的，因爲購買這套這麽貴的冷氣設備，是你和供應商簽的合同，不是我！最後，我希望你告訴我，我在你背後説了你什麽？如果我真的說了，我一定向你道歉！因爲在我的記憶中，我從來沒有和別人談論過你！當時我在說這一連的話語時，竟然不期然的是兩手叉腰説的。事後自己也覺得那個動作很是過分。

當時艾琳娜看看蒂娜，蒂娜也瞪著眼看她，都不知道怎麽回答我。我繼續説道，我已經給了所有人一份，公司的主管名單及工作細節，聯係内綫電話等，你難道沒有嗎？我不明白爲何那些鷄毛蒜皮的小事，你都來找我解決？是想要挑戰我嗎？我告訴你，我也許沒有你能力强，但是你一天工作 8 小時，我可是一天工作最少 12 小時的。和你的差距已經在每天比你多工作 4 小時補回來了。好了，可以告訴我，我到底在你背後説了你什麽嗎？艾琳娜一直紅著臉。因爲她沒有想到，這個第一次做阿爾斯特首席代表的愣頭青還真不好對付。她站起來對我說，對不起，我不能説，但是我也不再追究你了。我看著艾琳娜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就轉身把眼光放在蒂娜臉上，因爲我知道是蒂娜和她說了我什麽，我當時把蒂娜也看的顯得很是狼狽。我轉身回到了我的房間。過了大約半個小時，艾琳娜戰戰兢兢的敲我的門，進來後說，抱歉！我不應該讓你那麽生氣。我說，我已經不生氣了，因爲我們大家都應該把事情説在明面，我很討厭背後捅刀子的事情。

這件事情以後，艾琳娜再沒有來用某些小事找麻煩。但是在亞太區總經理羅傑來的時候，她還是哭著告了我的狀。我時刻準備著挨批評，但是沒有人來找我説教。不幸的是，自此在德國總部同事的眼中，我成了另類，或是太厲害的人。我心裡有一些不舒服。

記得那是上班的第二個星期的一天早上，回到公司，看見前臺的梅在掉眼淚，我問：怎麽了？梅說他説話太難聼了，我不知道我做錯什麽了？梅向我指著面料質檢開發部的方向説到。我明白了應該是亞歷克斯又出難題了。因爲來之前就聽説他在公司表現的挺牛的。

我勸住了梅的眼淚，回到自己的辦公司。秘書琳達跟進來說，亞歷克斯先生今天早上也到我們這邊來，看著你隔出來這個玻璃房說的很難聽。我問他説了什麽。琳達告知，亞歷克斯說“what the fucking room you have fucking made here?”

此特別的間隔是源於我的秘書和會計，沒有特別隔開的房間，我便在我辦公室們口的員工區域，用了一人高的磨砂玻璃隔出來一個空間給她們兩個。因爲她們兩人手上的資料是不應該暴露在大衆視綫内的。隔斷的上下是通的，只有中間的 1 米左右用了磨砂玻璃。因爲不是原有設計的隔斷，看上去有一點的擁擠感。但是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因爲已經沒有房間給她們兩個使用了。

而這位亞歷克斯先生在我們搬來之前，回德國述職了兩個星期，回來見到我隔出來的空間，就來了這麽一段粗口。我蠻生氣的，便走到亞歷克斯的房間説了聲，哈嘍，亞歷克斯先生！他也回了我一句哈囉。但是看得出他的表情顯露著不肖。

我問道，你爲何要用粗口罵梅？她做錯什麽事了嗎？他説，梅他媽的把我的信件都沒及時給我的秘書，他媽的留到今天才給，萬一耽誤了我的事怎麽辦？我問是否有耽誤你的工作？他説沒有。我説這類事情有兩個解決的方法：第一，你的秘書應該每天早上去和她查一下是否有你的信件。梅是新人，剛從學校出來，看你不在，她可能不知道要給你秘書。第二，就算她有失誤，請你好好和她說，批評她也沒有問題，但是不應該對著她用粗口。因爲你的粗口對於沒有結婚的中國女孩子來説，很不能接受。亞歷克斯說他不在乎梅能不能接受。我説，我也不能接受在辦公的地方有這種語言。他露出笑意說你是誰。我真忍不住了，直視著他，一字一句的說，我是你的上司！還有，我指著自己的鼻子學者他的語氣說，“Fucking Daiyan，me，have made the fucking decision，to have that fucking glass room in front of my office!”説完，不等他回過神來，我轉身走了。

下午放工前，梅來和我說，謝謝你，黛妍小姐，亞歷克斯來給我道歉了，我很開心。

員工全部走完的時候，亞歷克斯來到我的房間說：黛妍，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和你說話。我說不用道歉，但是不希望你以後在公司天天用“Fucking”來做開場白。亞歷克斯並沒有因此而改變他的作風和粗口，我明白在他的眼裡，我並不是一個應該成爲他上司的人。

有一天，知道了德國總經理克里斯在新加坡，我便要求和他開會述職。

到了新加坡，德國老總克里斯，亞太區總經理羅傑和我，進行了三人的閉門會議。我一開口就衝動的問了一句，請問德國的員工是否也有人在上班的時候，用”Fucking”做開場白的？

我的問話太過直白，也沒有事先很清楚的表明我要説的意思。當下克里斯和羅傑兩人就滿臉通紅。我看到後才一下子醒了，他們沒有想到一個女士，會在自己的上司面前，講這麽粗的話語，也不知道我為什麽這樣說。我趕緊道歉後告知，不知道什麽原因，亞歷克斯每天在公司，沒有“Fucking”這個字開頭，他好像不會開口説話。聽了我的話，克里斯先生要求羅傑先生馬上出警告信給亞歷克斯。

自此之後，亞歷克斯先生的粗口開場白沒有了，但是也開始了和我另外一種形式的對抗。就是自從他接到警告信以後，就號召所有的德國人，去酒吧時不要叫我先生歌德去。這樣的情況讓我對自己加入阿爾特斯的決定有了一些疑問。

“大家早上好！”我每天進辦公室，到我的房間，必須經過大貨部。我都會和大家打招呼，但是從來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大貨部原來是上海代表處的一個部門，不知道爲何，這組的員工似乎有少許的優越感，對於所有其它部門，這個部門的人都顯得有些高高在上的姿態。這是我上任以後，大約一個星期之後就看到的情況。因爲從來沒有看到這個部門的人，主動和其它部門的員工説話。對我每天早上的問好，也好像不知道我在和誰説話。

對於這個組的員工，我想想應該不能用和外國人相處的，非常直接的方式和他們相處，正苦惱找不到方法時候，一個偶然的事件給了我一個機會。那就是裝修師傅來做最後的收尾工作。發現卡莉的門裝歪了，無法正確的關上，結果是裝修師傅來了三次修正，結果是裝來裝去都無法弄好。到第三次來的時候，門就裝的関不上了。這天這個師傅又來了，他說需要把門框拆下來，重新裝上，並且門框要重新做一個，要增加費用。

就這樣，卡莉第一次來到我的房間，和我禮貌性的打了個招呼，然後把費用申請遞到我手上。我看到了要付 3000 塊重新做門框。我無法同意，就走到卡莉的門口，問那個裝修師傅，其它門怎麽都能裝好？爲何只有這個門裝不好呢？他説因爲這個門的門框尺寸有點偏差，所以裝不上。我直接問他，爲什麽你的錯誤來要我們買單？因爲這個門框是你們做的，如果安不上是你們的責任去把它修正好的。裝修師傅回答不上來，轉頭望向卡莉，我也回頭對著卡莉說，這個費用我們不可以付，因爲他報價的時候是包括把所有的門裝好的。

卡莉說：看到他這麽久都弄不好，想著付給他一些錢讓他快點裝好，也免得影響我工作。我説，對不起卡莉，我們必須堅持正確的原則來做事情。那就是，每個人要明白自己的崗位和責任，他在他的崗位上，接下了我們的裝修訂單，他就必須把他的工作做好。正如你們在你們的位置上，都要做好你們的本質工作一樣，不是嗎？他裝不好這個門，如果耽誤了你的工作，我們應該從他的裝修款裏面，扣取我們公司的損失費。然後我對他們二人說，錢不可以再付，但是門必須 3 天之内裝好，否則我找人來安裝，費用會從將給你們的裝修餘款裏面扣除。説完我沒有再看他們，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因爲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

“早上好！黛妍小姐！”第二天早上開始，經過大貨部的時候，每個人都和我打起了招呼，卡莉也從她的房間出來給我道早安，我還真有點受寵若驚。2 天以後卡莉房間的門裝好了，沒有多加錢，我心裏有點洋洋得意。

這天，先生歌德來到我的房間說，“黛妍，我們部門的大坐墊出口可能要延遲。”聽到這個信息，我沒有移開在電腦屏幕上的目光問道，不是你們的貨物提前了 2 個星期準備好的嗎？怎麽會出不了貨呢？先生告知，沒有人去做出貨前的檢驗。我差異的擡頭望向他。先生是個老實人，爲了我的事業，他放下了德國的工作，來到中國陪伴我。因爲他來自不同行業，他就一切都默默的從零開始學起。我心裡一直對他存有一份謝意，但是工作起來我縂會把他給忽略。而我們來到這個阿爾斯特中國總部時，公司的裝修已經完成。公司當時的裝修設計是：整個將近 1600 平方米的辦公區域，隔有 3 間大約 16-20 平方米的大辦公室，2 個會議室以及 3 間大約 10-12 平方米的小辦公室，然後就是分出了很大一塊質檢區域。

我們來到的時候，有兩間大的四方形的辦公室已經被亞歷克斯和艾琳娜占用了，剩下一間大的辦公司是長形的。而我帶過來佳然控股的三十多人裏面，有 4 個部門：跟單部，IT 及船務部，後勤及采購部，以及質量檢查部。大貨部的主管卡莉用了一間大約 12 平米的辦公室，還有兩間大約 10 平方米的，分別給了 IT 及船務部，和後勤及采購部的經理們用。然後就沒有單獨的房間給我了。沒有別的辦法，我只好請先生和我一個辦公室。我的辦公室大約有 20 平方米左右，是長形的，兩個人還是可以分配的過來的，就是有點擁擠而已。就這樣，也成了艾琳娜的抱怨藉口。她説我們是國際公司，不可以兩夫婦一個辦公室。

我們沒有計較她的這種挑剔，便請 IT 船務部和後勤采購部兩個主管，合並用了我的大辦公室，我便和先生分別搬去了 10 平方米的小辦公室。我的小辦公室前面沒有空間讓會計及秘書使用，大家只能分開區域辦公。我在房間門口放了一張桌子，當他們有事找我時，就拿著所有的文臨時坐到我門口的桌上和我匯報。當時我就想，我坐小的辦公室還真無所謂，我就看看你們還有什麽可以找我的茬吧。

那天聽先生説沒有人檢驗佳然控股的貨，我問，我們不是從北京帶了 16 個質檢員及主管過來嗎？怎麽會不夠人手呢？先生説，普通下廠的質檢員分配了，但是沒有分配驗貨主管，沒有最終的檢驗，貨物無法發運。我問，爲何你們不要求蒂娜分配給你們呢？先生說，要求了很多次，但是不知道爲何就是沒有分配給我們。先生的回答讓我内心有一聲嘆氣，因爲這個蒂娜是全公司最難纏的人，講話聲音可以把你的耳膜穿透，我每次和她說話，都會請她小聲點。而且她還有一個壞毛病，就是對屬下有時會用一些歧視甚至帶有侮辱性的訓斥。

從我們這個辦事處開始運作以來，在 3 個月内，她的司機換了 3 個。最後被她辭退的司機拿著刀來公司找她，説是可以辭退他，但是不能侮辱他。因爲這個司機懂一些英文，所以明白她的侮辱性的話語。至於她都用了什麽話語來侮辱別人，我們都可以想象的到，但是沒有人在現場，也就無法説清楚了。

那次把蒂娜嚇的要死，公司保安加上 IT 主管大衛一起送她回家。而我出面請那個很生氣的司機吃了頓我如坐針氈的晚飯，因爲我根本不知道和他説什麽。好在秘書琳達很能喝，敬他酒的同時，把他給誇的高高興興的酩酊大醉。

因爲佳然控股的驗貨事宜，我先是詢問了我們帶來的驗貨主管，得知他並沒有被分配工作之後，我去了找蒂娜，她還是坐在艾琳娜的工作區聊著什麽。我問她爲何佳然的貨好了將近兩個星期，還是沒有人去驗貨。她用異樣的眼光看了我一會兒說：沒有人手可以安排。我說現在開始安排需要多久有人去，她說不知道。

我沒有再說什麽，回到辦公司出了一份正式的郵件給蒂娜，郵件中請她在 3 月 12 號之前安排並驗完佳然的貨，否則我會另外安排。我給她發郵件的日子是 3 月 6 號。

3 月 12 號船務部來到我的房間告訴我，佳然控股的貨物無法在原定的 20 號之前出運，因爲還沒有驗完貨。如果現在馬上驗貨，可以趕上月底的船運，運費貴一些。但是如果月底都無法出運，貨物就得走空運了。

我又來到蒂娜的辦公區，她的位置是在所有質量檢查員的工作區後面，有一張大桌子。我問，怎麽還沒有安排佳然部分的驗貨呢？我問的時候又打斷了她和亞歷克斯的聊天。他們 2 人都有點不滿意的看著我。蒂娜的回答說，我需要先安排艾琳娜的驗貨。因爲她部門的貨物急著出口。我說，你手下有 2-3 個驗貨主管，難道都去檢驗艾琳娜部門的貨物嗎？難道你不知道佳然的貨物，也是急著要出口的嗎？蒂娜說現時她無法安排，因爲所有人的工作已經分配好了。我說請你再次告訴我，他們的工作都安排滿了，沒有辦法給佳然做最後驗貨。蒂娜又向我重複了一次。

我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拿起電話座機的公用話筒，要求所有驗貨主管馬上到我房間來。2 分鐘之後，共來了 6 個，2 個管理大貨部門的，其餘 4 個是蒂娜的手下，包括一個佳然控股帶過來的驗貨主管。我告知大貨部門的可以回去，因爲他們有獨立的工作安排。剩下 4 個，問完以後得出的答案：2 個已經安排做艾琳娜部門的驗貨，2 個做靈活安排的驗貨主管，會被要求隨時工作，但還沒有分配任務。我告知這二位驗貨主管：馬上去安排明天到佳然的加工廠去驗貨，後天必須驗完。結果如果合格，要馬上申請正式認證公司來做最後檢驗，認證公司驗貨合格後，就要馬上安排船運，不能再耽誤了。大家都瞭解我的個性，甚至沒有人問我任何問題，都回去辦理出差事宜了。我之所以叫正式的驗貨公司再來做檢驗，是因爲這個最終驗貨不是蒂娜指定的，不想讓別人對貨物質量有異議，所以用了驗貨公司來做最後的把關。

我出了一份正式的通知給德國總部，同時抄送各個部門的經理：從 3 月 13 號開始，公司的質檢部門分配如下：大貨部的 10 位質檢部門員工，仍然在原來的安排下接受管理。餘下的 20 位驗貨員加質量控制主管分配如下：10 位質量部門員工，包括佳然控股帶過來的 6 名驗貨員，仍然歸在蒂娜手下管理，其中包括 2 名佳然帶過來的菲律賓驗貨員。剩下的 10 位質量部門員工，加上一位菲律賓及一位香港的質檢主管，歸爲公司縂經理，即是本人管理，以便在特殊的情況發生時，作爲總體情況考慮時的安排。言下之意，就是消減了蒂娜的權利。

蒂娜收到我的正式通知後，在她的工作間跳了很久的脚，然後跑到我的房間大叫了一頓，我沒有看她，任由她叫完了，我說，你説完了嗎？我之前不是已經問過你兩次了嗎？現在這樣是你自己想要的結果，自己面對吧。説完我做了個“請”的手勢。她說：好，你等著，有人會叫你改變你的決定的。我說：我等著，然後關上了我的房門。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呢，真沒時間和她爭論什麽。不過我知道一會兒絕對會收到總部的電話。

傍晚 7 點左右，德國總部質檢經理，德克爾先生的電話來了，給我一大通質量如何重要的演説之後，問我是否可以講一下爲何要消減蒂娜的權力，因爲蒂娜打給他，對著他叫了 20 分鐘，他覺得很有壓力。聽後，我笑了很久，因爲大家幾乎都把蒂娜講話説成是“叫喊”。

我對德克爾先生說：第一個原因，如果我們的貨物已經在大家的努力下，提前 2 個星期完成了。但是一個星期過去了她都沒有安排人去驗貨，我兩次請她安排她都不愿意。這樣耽誤下去，貨物最終需要空運的話，這個損失應該誰承擔？第二，而這次的出貨，我們額外請了驗貨公司來做最後的檢驗，所以結果是我們大家都要接受的。第三，我明白她不願意接受做我的手下，所以工作上總是要給我一些挑戰，我都不會計較。但是她也不應該坐在我的頭上拉屎撒尿，對吧？最後，如果你的手下 3 個月開除了 3 個司機，最後一個還提著刀來找她，你會怎麽處理？聽完我說的話，德克爾先生説，黛妍，我明白了，我尊重你的決定。

一個小時以後總部總經理的電話也過來了，我準備好了他也來訓我。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說：黛妍，我尊重你的決定。其實你很棒，可以和蒂娜相處了 3 個月之久，如果換了是我，我無法和她這種性格的人相處一個星期。中國部分你是老總，我們就不應該參與任何事宜，你按照你的方法幹吧！聽後我心裏特受用。

從那以後，蒂娜明顯的瘦了很多，她告訴我秘書琳達，她被我氣的一個月瘦了 10 公斤。我聽後有一點的過意不去，但是如果不這麽處理，損失就不知道誰來承擔了。不過蒂娜從此也收斂了她囂張的性格。覺得她應該是當驗貨經理時間長了，那個可以掌握工廠生死大權的位子，把她養成了這總特別囂張跋扈的性格。真的希望她可以改改的，這算是我給她上了一堂課吧。雖然在總經理克里斯給我來電話之前，我的心裏是打鼓的。回想這一路的“戰鬥”，真真正正的感到了“高處不勝寒”呢。